張士達、朱梅芳/台北報導

楊德昌雖然以「一一」締造個人成就高峰,在二○○○年坎城獲頒最佳導演獎,更被當年紐約、洛杉磯影評人協會選為最佳外語片,然而這部他最後的遺作,卻從來沒有在台灣上片過,台灣觀眾至今只能從市面販售由外地引進的碟片一窺大師傑作。

楊德昌以拒絕上片的行動向台灣電影環境提出抗議,不惜犧牲自己作品問世的管道,希望讓台灣各界正視國片所面對的問題。然而至今已七年過去,國片仍在為有限的上片管道奮鬥,他的遺作也依然未曾走入台灣戲院。

本屆台北電影節策展人游惠貞表示,她在二○○一年第三屆台北電影節時,原本計畫製作楊德昌專題,沒想到楊德昌不僅婉拒,還很有誠意地約她與當時文化局長龍應台見面,親自當面說明他婉拒的理念。

當時楊德昌表示,他對於自己作品無法排上適當院線並獲良好發行宣傳的現狀,感到不受尊重,對台灣電影的大環境感到失望與憤怒,沒有心情參加電影節的節慶活動。他也對政府輔導國片的輔導金政策並不認同,然而同業都在環境逼迫下妥協爭取輔導金,他只能無奈地孤芳自賞堅持拒絕申請輔導金。

游惠貞至今對他最深刻的印象仍是「絕不妥協的憤怒中年人」。但當時雙方談話後碰巧看到他耐心等公車離去,卻也顯示他私下平實節儉的作風。

楊德昌在驚傳婚變前後遭到媒體追逐報導,以及因外遇而承受不少批評聲浪,也都讓他在創作後期與媒體更加疏遠,拍片都完全秘密進行不受採訪,甚至不時以頗具敵意的姿態面對媒體。

一直到當爸爸後,對外態度才較軟化,「一一」在坎城獲獎也讓他相當開心,此後明顯地心情較為開朗,不再展現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,但對台灣電影環境的堅持卻始終如一,儘管有片商意圖發行,卻仍不願讓自己的傑作「一一」、「解禁」上台灣院線。

楊德昌的憤怒,同樣也表現在他自己的作品裡。當年在中影擔任製片企畫部副理兼企畫組長的小野認為,楊德昌的電影表達現代人的疏離,在人際關係、婚姻關係的不信任,「現代人活在焦慮中,親子關係、朋友關係都是,有時候家人的關係,也比不上朋友,楊德昌自己就說,他拍的電影一部比一部暴力」。「恐怖分子」是槍擊,「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」最後是大屠殺,「我覺得他的電影反映出他的心靈,在轉變中的社會,他內心焦慮不安、心靈寂寞。」